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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节目录 章三四五 父子兄弟

    帐篷里没有人胆敢说话,在玄烨低头的时候,家都会悄悄的看向他面前的桌案,桌案上摆着一封信,是刚刚送来不久的,自从那封信送达,这位英主就一直铁青着脸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许久之后,玄烨抬起头,说:“散了吧,都散了,索尼和福全留下,其余人退下。”

    玄烨留下自己最信赖的臣子,这一点家并不意外,但又留下福全,却让人有些不解,毕竟在过去的几年里,福全很少参与军政事务,其原因就在于新满洲在西伯利亚草原建立之后,玄烨娶了多个女人,并且很快有了子,而福全的皇太弟原本只是一个备份,在玄烨的子出生之后,立刻变得非常尴尬,游离在新满洲高层圈子之外的福全很快上书自请革除皇太弟的身份,成为了闲散的亲王。

    诸将相互看看,但都小心的收敛了好奇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玄烨见人走光了,把信递给了福全,说道:“这是父皇的亲笔信!”

    福全接过来,却没有拆看,而是说道:“皇兄,这几年父皇也送了不少信来呀.........。”

    在安全局的作下,福临的书信经常被送达新满洲,公开的居多,秘密渠道送达的也不少,正是因为截获了福全私自与京城方面联系,福全才是彻底失去了权柄和信任。玄烨示意他与索尼拆看,解释道:“这一次不同,父皇亲自到了科布多,正在赶往乌兰乌素。东番方面要求和谈,提出可以与父皇相见。”

    福全听了这话,立刻拆看了书信,内容除了简短的问候,只说了两件事,一件是劝解玄烨与帝国和谈,第二件事态度则坚决了很多,明确表明不要谋求和亲,奢望迎娶帝国长公主,在信中直言,这是取死之道,只能挑起与帝国不死不休的战争。

    “看起来,这次帝国方面和谈的诚意很足。”福全小心说道,见玄烨脸色不悦,低头不再言语。

    索尼倒是干练的很,直接说:“皇上,现在有三个问题要您决断,谈还是不谈?秘密谈还是公开谈?谁去见太上皇?”

    玄烨点点头,他也正这件事发愁,在去年于乌尔河挫败帝国军滞后,玄烨迅速提请谈判,先占便宜后求和,想要寻求有利的局势,但现在经过塔尔巴哈台一败,再上谈判桌就是对帝国有利了,想要再占便宜只能再打,可态势和军心都不在自己这边了。

    但不管怎么说,谈还是要谈的,如果己方有利,公开谈非常合适,但此番已经于劣势,却是不宜公开谈了。

    “虽说态势不利,但东番愿意和谈已经是我们达到了目的,为保军心不变,还是秘密谈判的好,索尼,这种事我只信任你,你愿意去吗?”玄烨略作考虑,说道。

    索尼当即跪下:“皇上所命,奴才愿赴汤蹈火!”

    “福全,父皇万里远来,终究还是想要看一看自己的子,我是不能去的,你是我唯一的兄弟,你陪索尼去乌兰乌素吧,去见一见父皇吧。”玄烨看向福全,说道。

    福全微微一愣,脸上一喜,又很快忧愁,低头问道:“皇兄,那我见了父皇说什么,又该做什么?”

    玄烨起身,从桌案后走出来,牵住福全的手说道:“福全,你是我的兄弟,这个时候,我们索性就把话说开了吧,其实你已经厌倦了现在的生活,对吗,西伯利亚草原的苦寒和贫瘠让你无所适从,从我们退避到那里,你就试图逃离,这几年暗自与东番联系,几次谋求代表清出使莫斯科,都是想离开这块是非之地,对吗?”

    福全见玄烨把话说开了,知道已经没有退路,否认也是无用,索性说道:“皇兄,你说的没错,身为新觉罗的子孙,我不是受不了苦,我是真的绝望了,我们丢掉了中原,丢掉了祖宗之地,从漠北被赶到这片苦寒之地来,而在东方,一个强盛的中央国,这样一个国家,至少五十年内是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的。就算有机会,也是皇兄你的机会!曾经做过皇太弟的我即便再忠心,也不会得到重用!

    在这里我是傀儡,去了京城或者莫斯科我也是,为什么要在潮湿而脏臭的帐篷里当傀儡,不是温暖惬意的房子里?”

    “王爷,你疯了吗,说这种胡话!”索尼叫阻拦。

    福全一把推开索尼,吼道:“我没有疯,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,说的也不是气话!其实父皇的来信和这些年得到的消息都足以说明,汉人并未对我们赶尽杀绝,就连父皇都没有杀,也没有圈禁,为什么我还要坚持,皇兄,你是皇帝,你还有个希望,我呢,我连希望都没有哇,我承认........我比不上皇兄有出息,可.........。

    算了,不说了,话已至此,要杀要剐,随皇兄置。唉,我这一生啊,这是失败啊........。”

    说到最后,福全已经坐在了地上,生无可恋的模样。但玄烨却没有任何怒的样子,而说淡然说到:“十天后,十天后福全你陪着索尼去乌兰乌素吧。”

    “皇上,若是秘密谈判,还是尽早成行的好,东番那边不会为我们保密的,而且未必需要王爷随行。”索尼低声劝说。

    玄烨摇摇头,说:“就十天后,我需要十天时间把福全的家人从北面带来,福全,去乌兰乌素带上你的妻子和女,去了就不要回来了,你说的没错,都是做傀儡,去哪里不是做,新觉罗中我们这一脉,总不能断绝在我的手中。”

    “你.......你真的愿意放我和家人去帝国?”福全难以置信,紧紧握住了玄烨的手。

    玄烨郑重点头,然后说道:“你帮我一个忙,半个月前,我收到消息,那拉氏给我生了一个子,她却难产死了,她的姐姐就是你的侧福晋,刚生了一个女给你,从现在起,我的子承庆就是你的侧福晋所生的了,带上他一起走,让他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福全一听这话,当场愣住,玄烨说道:“我不知道我的事业能不能成功,但也不想让我这一脉绝嗣,这件事拜托你了,福全。”

    “皇兄,我会保承庆周全的。”福全认真回应。

    玄烨继续说道:“如果我们和谈成功,我会告诉我们的同族,你是为了和平甘愿前往京城做人质的,如果和谈失败,我只能宣布你是无耻的叛徒。你懂了吗,福全。”

    “皇兄思虑周全,感谢您的恩典。”福全热泪盈眶,说道。

    乌兰乌素。

    伪装成商贾的索尼和福全一家在乌尔河一带接触到了西征军的斥候,告知了身份后,被一支骑兵护送到了乌兰乌素营,而关西绥靖将军陈平,皇帝特使常阿岱等已经在营门前等待,更有一支骑兵列阵两队在道路旁,索尼和福全骑在马上,对这些雄壮英武的骑士很是艳羡。

    这是怯薛营,是从理藩院下属的蒙古、女真、满洲等各族之中精挑细选的贵族子弟或善射之士组成的,金色的头盔上绑着白马鬃毛制成的樱子,红披风,银色铠甲,腰悬角弓,身配双枪,铜柄马刀闪烁着光芒,骑乘的纯色战马,或黑或白,英武非常。

    怯薛营隶属于禁军,常年驻扎京城和申京,专门护卫苏鲁锭纛,兼皇家仪仗,这是蒙古汗应有的配属,但帝国的皇帝同样是天可汗,这支怯薛营便是皇权的代表。

    精良的战马和装备源于帝国对这些异族士兵的信任,眼睛里的刚毅说明他们并不是花架子,最让索尼感觉不舒服的是,他在这些古拙的脸上看到的是一种表情——骄傲!为成为帝国军的一员而骄傲,这些无一不是印证一点,各部已经完全归心于帝国。

    一路到了营门,双方见过后,陈平问:“车里是什么?”

    那是两辆被毡布遮盖起来的车辆,看不到里面是什么,伪作小卒的福全连忙说:“我是福全,无色禅师的子,车里都是我的女人和孩子,希望你们不要惊扰他们。”

    裴元器已经上前,掀开了帘布,看到里面几个惊恐的女人抱着孩子,听到福全这般说,说道:“你们想把他们闷死吗,快点带进营地里,弄些水来给他们清洗,还有吃的喝的,干甚么,你们能伺候他们吗,去找些女人来,蠢货一群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,家都先进营吧,福全,你放心,你的女人和孩子会让人照顾好的,如果你不放心,可以先跟着她们安顿好,再来商事。”陈平见福全忧心忡忡,直言说道。

    福全倒也不客气:“真的可以吗?”

    陈平点头,对裴元器说:“元器,交给你安顿了,和无色禅师安顿在一起吧,对了,索尼人,你的子索额图也来了,他也可以与您见一见。”

    当年在漠北见过后,索额图又数年没见子,很是想念,却是公务在身,须得今日确定下谈判的先期事务才好,索尼道:“还是先谈正事吧。”

    陈平倒是不意外,指了指官服在身的常阿岱说道:“这是我们的谈判代表,理藩院副总裁,皇上的特使,你认识的,你们谈吧。”

    裴元器带着福全到了营地的一角,这里用栅栏与军营介开,出入的都是女人,在营中有一巨的帐篷,但样式很普通,裴元器直接引着福全过去,一点不客气的说:“福全,连老婆孩子都带来了,这次是准备不回去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........求天使垂怜,接纳我们一家。”福全说道。

    裴元器笑道:“什么垂怜不垂怜,从太上皇那时候就有过命令,但有来附,一律妥善安置,你自然也不例外。”

    福全略略放心下来,而裴元器继续说道:“但你能获得多少自由,多少优待,要看你自己的本事,我想你也不愿意被安排到乡下田庄,面朝黄土背朝天吧。”

    福全恍然悟,问:“裴人,是否朝廷对罪臣有所差遣呢?”

    裴元器赞了一声:“确实有这个意思,这里不好说,你且好好休息,见一见无色禅师再说,你放一百二十个心,不会让你去害你的兄长,也不会让你出卖你们满洲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这样,福全愿意肝脑涂地。”福全当即说道。

    进了帐篷,却是发现里面空无一人,问过侍女,侍女说道:“禅师与随从去了后营给将士疗伤去了,约么晚饭才回来。”

    裴元器点点头:“左不过还有半个时辰,你带几个女人把这些妇孺带去梳洗,还有这位爷,也要伺候好了。”

    等福全等人洗澡换衣后重新来到帐,宽的矮桌上摆满了食物,满洲一族的传统食物沙琪玛,各式瓜果和饮料,福全的几个孩子看到满桌的食物,眼睛骨碌碌的转,全都开始咽唾沫,福全和女人抱着孩子,裴元器笑着说:“先吃吧,吃些零食垫垫肚子。无色禅师是个很随和的人,不会怪罪你们的。”

    说着,裴元器拿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,福全也从侍奉的人那里知道,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是帝国皇帝的宠臣还是理藩院总裁裴成义的子,更是不敢放肆,只是端了一盘沙琪玛分给饥饿的孩子们,但裴元器倒是没什么架子,与福全说着话,偶尔还会说些蒙古语逗一下孩子,自嘲说道:“当初在学堂的时候学的是蒙古语,这些年在申京倒是生疏了。”

    这个时候,无色与索额图掀开布帘走进来,一边走还一边讨论着刚刚在后营没有理完的伤情,忽然发现自己的帐篷里围坐了许多人,却只有裴元器一个认识。

    “禅师您回来了,我们等你们很久了。”裴元器拍打了满洲的瓜子皮,笑呵呵的起身,见无色疑惑的看向福全等人,连忙笑着介绍:“嗨,忘了你们十几年没见了,这位是您的次子福全,这些是他的女人和孩子,也是你的媳和孙子孙女。”

    双方都不敢亲近,裴元器又对福全等说道:“这位无色禅师就是曾经的顺治皇帝,这个人还记得吗,索尼的子索额图,是无色禅师的助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