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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节目录 章九一 子论与闺女论

    台北,明国使馆。

    郑联一身猎装御马而来,疾驰到了门口,高的纯种马瓦里马人立而起,郑联翻身下马,与十几个家丁冲进了使馆,门口护卫看到是郑联,皆是不敢阻拦。

    原本郑联的计划是和台北行政长官阿海去郊外狩猎,却不曾想得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,不得已临时返回。

    “陈邦彦,你给我滚出来!”郑联径直冲进陈邦彦居住的小楼,在堂中便是高声喊,四周的房间探出几个脑袋,看到郑联满脸杀气,又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侯爷,你这是做什么,如此咆哮,直呼我明官员的名讳!”沈廷扬走了进来,拦住了郑联,这时陈邦彦也是出来,见到郑联如此怒,冷声问道:“郑联,你找老夫何事?”

    郑联把几张报纸仍在了陈邦彦的脸上,骂道:“你他妈的是这是要害死我们吗?”

    沈廷扬知道郑联这个人虽然性格躁,却不是无的放矢的人,他捡起一张报纸,看了一眼,脸色惊骇,这报纸当是今天中午才开始发售的,不知郑联用了什么手段,提早半日到手,而让沈廷扬震惊万分的是字标题下的内容。

    无君无父,弃国弃家!

    这八个字便是陈邦彦对台湾建国风潮的评价,内容在道德的制高点,杀不得也打不得,只能任其一路错下去,与奸臣佞臣一起,送葬好的局面,把明朝拉入深渊。”

    福旺号是一艘载重超过六千石的巨沙船,在台北装满了粮食、饲料和水牛运往舟山,这是沈家沙船帮的一艘船,沉重的货物让速度变的很慢,陈邦彦就坐在货舱之中,忍受着牲畜散发出的臭气。

    陈邦彦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,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,一路之上,他一直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,忽然,耳边响起了带着浓重浙江口音的官话,那是一个言语粗鄙的家伙在念报纸,一边念一边解释,显然他的听众也是目不识丁之人,以至于听不懂文章中的深意。

    他们念的正是自己离开台湾的时候写的那篇文章,很显然,对于这些市井小民来说,文章的内容还是过于深奥了。

    “哦,这段话就是把东番的百姓比作灾荒年过继给亲戚家的子,虽说过继了,但毕竟是一家人,现在本家有了难,就应该出钱出力,不能因为已经成家立业,就不管本家的死活了。”读完报纸的船长尽可能用俗语解释着。

    陈邦彦静心听着,虽说这话语粗鄙不堪,但说的也算是透彻,而周围人的讨论更是让他心中升起了一团火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这比喻就挺好,东番那些人,不都是这些年从山东、浙直移民过去的嘛,他们就好比是子,天子和朝廷就是老子,老子有了困难了,当子的可不得帮一把嘛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听说,人家要建国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就做的不对了,哦,老子有了困难,当子的不帮一把,反而是直接改姓,与老子划清界限,这不是忘恩负义嘛,我要是有这样的子,非得打出屎尿来不可!”

    “马三哥这话说的在理,报纸上那些话咱们听不懂,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,上到国家事,下到民间小事,可都不是这么个理嘛。”

    陈邦彦在货舱听的心中热血上涌,眼睛湿热,他爬上小梯,看了一眼,看到是七八个打着赤脚,赤裸上身的水手在谈论,不由的感动,心道:“我朱明恩养百姓三百载,总归是有淳朴之人,有如此百姓,明就不会亡!”

    “船老,你说马三哥说的在理不?”一个水手问道。

    船老收起报纸,说道:“在理归在理,却是你们的道理,不是东番那些百姓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哦,船老是知道那些人的道理了,我感觉也是,你们想想,这次闹出来建国的事情,你看看东番那些人,个个欢天喜地,好像每个人都刚生了一个胖小子似的,哎呀,到都在放炮放烟花庆祝,人家东番的老板还给每个穷哥都发了赏钱呢,要说一个两个的话,还算不得什么,但部分人都高兴,总归是有道理的,船老,你说说他们东番是什么道理啊?”一个老海狗请教道。

    陈邦彦竖起了耳朵静听,经历了这么多事,他已然明白,东番百姓支持建国不是简单的蒙蔽收买就能做到的,但是他不理解的是,东番不过七八年,批百姓的迁入都是五年内的事情,这么短的时间,什么让百姓对明朝就没了感情呢,因为国破家亡民不聊生,他接受百姓对朝廷不满乃至痛恨,但无法接受百姓这么快就选择建立一个新的国家。

    船老给自己的烟斗里塞了点烟草点燃,看着越来越远的台湾岛,船老说道:“其实很简单,你们认为东番百姓是过继出去的子,但东番百姓自己不这么看,他们认为自己是被卖嫁的闺女。”

    几个海狗相互看看,一个人咧嘴问道:“船老这话我听不明白,子和闺女有啥区别吗?”

    船老道:“国家事咱不懂,我也说不明白,我这么说吧,朝廷打仗就好比是做买卖,连战连败好比是买卖赔钱了,家里没了钱,就找来了东番,就像是借了钱还不起,就把那些百姓抵押给了东番,相当于卖了闺女给东番,闺女卖了,就是人家的人了,东番对这些闺女还不错,嫁出去的闺女也就是泼出去的水,心里多少是向着娘家的,所以也愿意让夫家帮娘家的忙,拆借些钱粮自然不在话下,可是娘家却不知满足,不仅要钱要粮,还阻止人家另立门户,这就太过分了。

    眼瞧着人家要另立门户了,娘家不仅反对,还要求闺女一家倒门到自己家,这就是痴心妄想了,谁会入股注定赔钱的买卖呢,再者说了,只要有可能,谁不想自己干一番事业,为啥替别人卖力气咧。”

    “船老,你这么说,还真是有道理,到底是您走南闯北见识广,一眼就是把东番人的心思看透了。可照我说,如今鞑子占了咱许多地盘,朝廷支持不住了,最好还是一家人齐心协力,把鞑子打跑了,夫家娘家,不都是亲家嘛,总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不是?”当下便是有人说道。

    船老敲了敲烟斗里的灰烬,说道:“我还是那话,这打仗就好比做买卖,以前娘家有钱有势,女婿自然对岳父是低眉顺眼了,可是如今娘家把祖宗留下来的产业败了半,人家女婿却是买卖越来越,总不能再低三下四了吧,明和东番就好比合股的买卖,不能论尊卑上下,还得论实力,谁有钱谁就占头呗,可是朝廷总想着靠辈分压人家东番一头,这就坏了,嫁出去的闺女再向着娘家也不能让自家吃亏啊,索性独门立户,自己干,先和娘家彻底分开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么不讲情面,俗话说的好,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.......。”一个年少的水手红着脸问道。

    船老敲了敲他的脑袋,说道:“你呀,难道不知道亲兄弟明算账的道理吗,你将来有了媳妇,岳丈要是要你的家产地产,你愿意给啊。再说了,情面这种事,得相互给才算情面。”

    众人哈哈笑,忽然有一个水手问道:“你们说,日后两家联起手来,把那明江山光复了,那些土地百姓归东番还是归咱们天子?”

    船老哈哈一笑,说道:“那个时候,天子说,那是祖产得归我,而人家东番说,这算你闺女的嫁妆了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众人欢笑不止,陈邦彦的脸却是冷的要上霜一般,虽说这些粗鄙之人实在信口胡说,但东番若建国,两国共御清虏,光复之土应该归谁呢?